幽灵四重奏 (Ghost Quartet) 剧情简介
爱,死亡与威士忌

本文于2019年8月3日首发于新浪微博头条文章,经修改后重新发布。
b站字幕版本 (自翻,如有错误欢迎指正)
《幽灵四重奏》(Ghost Quartet) 是《娜塔莎,皮埃尔与1812年的大彗星》作者Dave Malloy创作的一部以“爱,死亡与威士忌”为主题的套曲(song -cycle,即表达同一主题或情感的一系列曲目)。这部作品目前出过两张专辑,一张录音室一张Live。想要支持这部作品的话,可以在Bandcamp网站上购买数字专辑。
本剧采用了“故事套故事”的包孕式叙事结构,全剧多线并进,情节环环相扣,错综复杂,且歌词包含大量的隐喻和引用,显得较为晦涩。至于结构到底有多复杂… 给你们看看Dave Malloy自己画的一张脉络图:

这还是个精简版本,一个早期版本是这样:

由于本剧的体裁是套曲而非音乐剧,其实可以去专注地享受音乐,不必非要弄清剧情,不过我还是会简单梳理一下,希望能帮到大家。
分割线以下剧透。下方有一张浣熊图片,图后是安利,可放心阅读。

一、主线故事 🌹⚪🔭🐻
- 相关曲目: 影像器材店 (The Camera Shop),天文学家 (The Astronomer),望远镜 (The Telescope),恶人 (Bad Men) 后半部分,风和雨 (The Wind & Rain)
本剧的主线剧情是一个童话故事。萝丝·红 (Rose Red, 又可直译作红玫瑰) 和珮尔·白 (Pearl White, 又可直译作白珍珠) 是住在海边的一对姐妹。妹妹萝丝爱上了一位天文学家,经常前去他的树屋里用望远镜去眺望星辰;但后来天文学家不仅剽窃了她的诗作,还抛弃她和姐姐珮尔在了一起。萝丝在悲愤之下跑到森林中,央求一头巨熊杀死天文学家,并把她的姐姐变成乌鸦。熊给她开了条件,要她收集四样东西:一罐蜂蜜,一片星尘,一次秘密的浸礼,以及一张幽灵的照片。
其余的支线剧情便是萝丝·红不断地轮回转世去收集这四样东西;这一概念致敬了斯蒂芬·桑德海姆的音乐剧《拜访森林》(Into the Woods)。故事里的另外三个角色(即珮尔,天文学家,熊)随着萝丝的转世也会出现在其他故事线,同一线中有时甚至会出现同一角色的多个转世。
集齐四样东西后,萝丝·红要求熊兑现承诺,结果熊开出那刁难的条件只是因为它想吃蜂蜜,没想到她为了复仇居然收集到了其他三件东西。被熊赶走后,萝丝·红决心自己动手了结这一切,将珮尔·白推入了河中。之后珮尔的遗体被磨坊主捞起,胸骨被小提琴商人做成了小提琴,经过四个世代传到了珮尔的曾孙女开的影像器材店里。
主线里已经出现了多个转世同时出现的情况,即磨坊主 = 天文学家,小提琴商人 = 熊。
二、支线故事:收集四样东西
萝丝收集的每一样东西都各自对应了一条故事支线,四线没有时间先后顺序。
1. 一罐蜂蜜 🍯
- 相关曲目:士兵与萝丝 (Soldier & Rose)
- 人物对应:
- 士兵 = 珮尔·白
- 萝丝 = 萝丝·红
上世纪90年代的萨拉热窝,一位士兵看守着蜂蜜。萝丝假意倾心于士兵,杀死士兵后偷走了蜂蜜。
蜂蜜在本剧中有象征意义,但具体象征着什么要看个人的理解。此外,由于士兵是珮尔的转世,萝丝在“蜂蜜”这一条故事线里完成了复仇。
2. 一片星尘 🌟
- 相关曲目:探戈舞者 (Tango Dancer),孟克 (Monk),恶人 (Bad Men) 前半部分
- 人物对应:
- 莎赫札德 = 珮尔·白
- 杜娅札德 = 萝丝·红
- 沙赫泽曼国王 = 熊
- 弹奏孟克曲目的钢琴师 = 天文学家
这条故事线主要的灵感来源为《一千零一夜》;实际上《幽灵四重奏》“故事套故事”的包孕式叙事结构很大程度上受了《一千零一夜》的启发。
《一千零一夜》中,波斯国王舍赫亚尔 (Shahryār) 每日娶一少女,并在天亮时将其杀死。宰相的女儿莎赫札德 (Scheherazade) 为拯救其他女子,自愿嫁给国王,每天晚上为他讲述一个故事,并把最精彩的部分留在天亮时分;国王因为想听后续便不忍杀她。书中莎赫札德还有一个妹妹,叫杜娅札德,她有时会一起听故事,并在天亮时和姐姐商业互吹…
本剧修改了部分设定,即听故事的国王不是舍赫亚尔,而是原著中舍赫亚尔的弟弟沙赫泽曼 (Shah Zaman)。
萝丝·红在这条故事线里转世成了《一千零一夜》中的妹妹杜娅札德,姐姐莎赫札德曾给她讲过其他线的故事(厄舍府/地铁凶杀案)。杜娅札德去世后,萝丝·红本人拜访了晚年的莎赫札德,并从她那里得到了一片星尘(即一个故事)。
此故事线里另一重要元素是美国著名爵士乐钢琴家、作曲家塞隆尼斯·孟克 (Thelonious Monk)。全剧引用了孟克的三首作品,分别是作于1941年的Epistrophy,作于1945年左右的Ruby, My Dear和发表于1944年的Round Midnight. 原卡中演奏孟克音乐的钢琴师由本剧的词曲作者Dave Malloy本人扮演;钢琴师对孟克的圣化也表达了Dave本人对其音乐的崇敬之心。

塞隆尼斯·孟克
3. 一次秘密的浸礼 👼
- 相关曲目:星星的孩子 (Starchild),厄舍府第一/二/三部分 (Usher Pt. 1/2/3),家庭会议 (Family Meeting),父与子 (Fathers & Sons),灯火熄灭 (Lights Out)
- 人物对应:
- 厄舍夫人 = 珮尔·白
- 萝茜 / 萝丝(萝茜想象出的朋友)/ 星星的孩子 = 萝丝·红
- 愚者(即哥哥)= 熊
- 埃德加·厄舍(即父亲)= 天文学家
这一条线可能是全剧最错综复杂的一部分,待我慢慢道来…
首先介绍一下启发这条故事线的作品,埃德加·艾伦·坡 (Edgar Allan Poe) 于1839年创作的短篇惊悚小说《厄舍府的没落》(The Fall of the House of Usher);本故事线厄舍家父亲的名字埃德加即取自艾伦·坡的名字。
埃德加·艾伦·坡是19世纪美国著名作家、诗人、编辑和文学评论家,包括奥斯卡·王尔德、柯南·道尔、儒勒·凡尔纳、陀斯妥耶夫斯基、江户川乱步、斯蒂芬·金在内的诸多后世作家都曾受其作品的影响。他的短篇小说《厄舍府的没落》讲述了厄舍家的双胞胎兄妹罗德里克 (Roderick) 和玛德琳 (Madeline) 因家族的诅咒而患上怪病并最终惨死,被埋葬于崩塌的宅邸之下的故事。本剧歌词多处引用小说原文,且巧妙地融合了原著的元素,部分已于注释字幕中标出,感兴趣的话可以去阅读原文并进行比对。

埃德加·艾伦·坡与《厄舍府的没落》
这一条线所涉及的曲目较多,且时间线被完全打乱,这里将曲目按时间顺序排列并梳理一下剧情:
灯火熄灭 (Lights Out)
厄舍家的小女儿萝茜(Roxie)缠着她的妈妈(即厄舍夫人, 珮尔·白的转世)给她讲睡前故事,厄舍夫人便给她讲起了《一千零一夜》。
值得一提的是,厄舍夫人在这首歌里提到她妈妈待她不好,而剧中多次提到“四个世代的积怨”,且在“午夜”一曲中珮尔提到自己曾是萝丝的女儿,暗示厄舍夫人的母亲可能也是萝丝的转世。
家庭会议 (Family Meeting)
萝茜7岁时,厄舍家召开了家庭会议,原因是萝茜脑中一直有个想象出来的朋友萝丝(Rose)。萝茜和萝丝都是萝丝·红的转世(准确地说,萝丝是萝丝·红的幽影(ghost))。
厄舍府,第一部分 (Usher, Pt. 1)
萝茜17岁时,萝丝·红偷走了她还在襁褓中的女儿,即星星的孩子(Starchild)。孩子的父亲是位天文学家,很早便抛弃了母女二人。孩子被偷走后,萝茜不停地自责,并因此患上了重病,奄奄一息。这段比较混乱的一点是萝茜和星星的孩子都是萝丝·红的转世,也就是说萝丝·红从她自己那里偷走了她自己…
星星的孩子 (Starchild)
萝丝·红将偷走的婴儿浸入海水中,收集到了“一次秘密的浸礼”。
厄舍府,第二部分 (Usher, Pt. 2)
萝茜病逝,死相极为怪异。厄舍夫人一方面对女儿的离去感到悲痛,另一方面,作为珮尔的转世,她隐约察觉到萝茜就是萝丝,便发了疯似的要把遗体停置在卧室下方的地窖里。
父与子 (Fathers & Sons)
萝茜去世后,她的哥哥愚者 (The Fool) 背着大提琴去了纽约,父亲埃德加则沉溺酒精。
厄舍府,第三部分 (Usher, Pt. 3)
暴风雨之夜,厄舍夫人声称自己听到了萝茜的歌声,央求埃德加打开窗户放风暴进屋。为平息妻子的癫狂,埃德加为她读起了地铁凶杀案的故事,其间萝茜死而复生并捅死了厄舍夫人 ;也就是说,这一条线里的萝丝·红也完成了复仇。
4. 一张幽灵的照片 👻🚈
- 主要曲目:影像器材店 (The Camera Shop),地铁 (Subway),照片 (The Photograph),英雄 (Hero),午夜 (Midnight)
- 人物对应:
- 影像器材店老板/珮尔(受害者)/游戏里的士兵 = 珮尔·白
- 摄影师 = 萝丝·红
- 推人者/游戏里的熊 = 熊
- 地铁司机 = 天文学家
在现代的纽约市,珮尔(即受害者)在地铁站台上玩着手机上的游戏。在游戏里她扮演一位士兵(呼应蜂蜜一线),试图击败关末的boss——一头熊。游戏中的熊尖叫时,推人者(熊的转世)也尖叫着将珮尔推下了站台,而地铁司机因为醉驾根本刹不住车。作为萝丝·红转世的摄影师一直冷眼旁观,并在事故发生的瞬间按下了快门,收集到了“一张幽灵的照片”。
萝丝·红憎恶自己的所作所为——该做英雄的时候却袖手旁观,便把照相机砸在地上摔坏了。之后她为了买新相机去了影像器材店,在那里遇到了珮尔的又一转世,即店老板。听老板讲完最初的两姐妹的故事后,萝丝·红带着新相机离开了,并通过记在手臂上的号码找到了地铁司机,最后两人生了一双姐妹。

词曲作者Dave Malloy说珮尔在手机上玩的游戏类似于《塞尔达传说2:林克的冒险》(Zelda II: The Adventure of Link)
三、其他曲目
- 脱离叙事的曲目:一无所知 (I Don’t Know),何种死人 (Any Kind of Dead Person),四个朋友 (Four Friends),祈祷 (Prayer)
这些曲目虽游离于叙事结构之外,但都围绕着“爱,死亡与威士忌”这一主题。


充当剧透分割线的浣熊(原图在Genius的Wind & Rain一节)
应该就是这样了吧,希望我讲清楚了…中间略去了一些细枝末节,但全剧其实还有很多相互穿插呼应的元素,值得去深挖,例如“午夜” (Midnight) 一曲中被夸拉大提琴拉得很好的人应该就是厄舍府故事线里来纽约谋生的愚者,或是剧中多次出现的跳舞情节。另外,《幽灵四重奏》的魅力之一就在于剧情不只有一种解读方式,上文的剧情简介归根结底只是我的个人理解,有不同的见解是很正常的。
看到这里还是很混乱的话也没关系,这部剧的音乐真的很美,其实简单地听歌也挺不错。如果想要更多地了解这部剧,可以阅读Genius网站上Dave Malloy本人写的歌词注释。
英语听力过关的话,大力推荐一个播客,叫Jim & Tomic’s Musical Theatre Happy Hour,在第69期节目中两位主持人花了3个多小时对这部剧展开了深度分析。
本剧的最后一首曲目“风和雨”(The Wind & Rain) 改编自英国民谣《两姐妹》(The Two Sisters),由Dave Malloy重新填词。这首民谣的歌词本来就有多个版本,例如《骇人的风和雨》(Dreadful Wind and Rain),Dave的填词和这个版本的歌词比较相近。这首民谣还出现在了游戏《她的故事》(Her Story) 中,这款游戏从叙事手法到情节都与《幽灵四重奏》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如有兴趣可以尝试一下,平台为Steam, iOS和安卓。
最后强烈安利Dave Malloy的其他作品:
- 《娜塔莎,皮埃尔与1812年的大彗星》(Natasha, Pierre & The Great Comet of 1812): 改编自《战争与和平》第二卷第五部分,b站已有字幕版本
- 《前奏曲》(Preludes): 俄罗斯著名作曲家、钢琴家和指挥家谢尔盖·拉赫玛尼诺夫(Rachmaninoff)曾因他《第一交响曲》的恶评如潮而一蹶不振,但后来在医生尼可莱·达尔 (Nikolai Dahl)的帮助下克服了心理障碍,完成了名作《第二钢琴协奏曲》;这部音乐剧对他这段经历进行了艺术加工,剧中大部分歌都是将拉赫玛尼诺夫的作品重新编曲并填词,详见“《前奏曲》中的音乐引用”一文
- 《八重唱》(Octet):以网瘾 + 塔罗牌为主题的纯人声音乐剧
- 《白鲸》(Moby-Dick):改编自赫尔曼·梅尔维尔 (Herman Melville) 的同名小说,于2019年12月3日至2020年1月12日在波士顿的American Repertory Theater上演
- 更多作品见 Dave Malloy 的个人网站



